我命里有两种幸福——

紧紧抱住一大捆书，和

被爱我的女人紧紧抱住

我会顷刻化作秋水，喷射火花

我会爱死了一缕书香，一个女人

我会爱死了做个男人，做我自己

我会像头黑公牛，爱死了耕田和当爸爸

我甚至会爱死了沉静的黑夜，温暖的黑夜

我已经在幸福的渴望中白霜飞发

或许，我将会在某个时候开始幸福

或许，我就这样在渴望中老去

我已经不知道在哪里走了多久

一天天把一簇黑头发烧成白头发

对着遥不可及的幸福发呆、冲凉和睡觉

我想，我就会这样过我的一辈子

我不知道将被谁紧紧抱在怀里，会是怎么个抱法

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被咬上几口，像嚼一片香口胶

我甚至不知道究竟还该不该再去渴望一个怀抱

再去渴望被一个爱我的女人用最软的嘴唇吸啖

我不知道爱上我的女人会不会突然转身离开

留下一堆半死不活的透明背影，整天飞来窜去

我似乎慢慢得到了这么些教训——

爱的真谛在于用心，不在于用力

要轻轻轻轻握住，一使劲爱就会破灭

不要把自己爱成一团明火，那只会把人灼伤

要两个人爱成一湖水，照着湖就能看到自己

我的坚持就是一道藩篱，隔开别人，也隔开自己

所以我的爱没被爱我的女人紧紧抱住，像我的影子

跟着我一起发呆、冲凉和睡觉，偶尔写写小诗

我一定会在书里住上一辈子，安居乐业

我一定会一根一根点燃头发，用力思考

我一定会被许多孤独团团围住，放任猖獗

我可能比现在更加贫穷，更加困顿

我可能会在老去之后写好一本书，写好一首诗，

或者留下一个句子，短短的一个句子

然后，满足地离去，离开自己的背影

我有两种幸福，所以命里有两种不幸——

一种是我被一大捆书紧紧抱住，逃脱不开

被囚禁在一堆古旧文字里发霉，脱落一地皱纹

然后，郁郁而终，没有离去，没有背影

一种是我紧紧抱住一个不爱我的人，欲罢不能

被一些爱情的伟大追赶着到处奔波，到处流浪

然后，一天老掉一岁，没有呼吸，没有诗歌

杨颂德

08.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