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不确定这次怒江支教行究竟在我人生的历程上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它会很大很长，这是我去之前所没有想到的。
      8月9日，我随汇添富基金与本报合作的“河流与孩子”怒江两岸助学项目组飞到了云南昆明，然后次日飞到360公里之外的云南保山，再乘车三四个小时到了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上江乡。那是一个在一般地图上都难以找到的小乡镇，除了说它在怒江边上，我们可能找不到更有代表性的标志来描述它。
      没有诞生过著名的人物，也没有举世闻名的风景，除了遍地的玉米和甘蔗，没有更值得一提的产业。除了滔滔不息的怒江水义无反顾地往南奔去，带走了这儿的沙、这儿的水，恐怕这是它能给外面世界最直接的信息。二个字足以形容：平凡。而怒江两岸，这样平凡的乡镇还有很多，而且溯江而上，还可以增加一个词来形容：贫困。
      在怒江两岸，有的孩子长到9岁还没穿过一双鞋，他们没有过过生日，甚至准确的岁数都不太清楚，多半说是桃花开的时候出生的，那是最常见的时间概念。有的孩子只能吃萝卜青菜辣椒拌饭，一个星期才能吃上一次肉，平常即便学校食堂开小灶的地方也没有肉菜。有的孩子五六岁就冒着生命危险过飞索，划过汹涌澎湃的怒江，再走上一二个小时的山路，只为获得一个学习的机会……
      据了解，在云南怒江州1170所学校中，一所学校只有一个老师的情况占了一半。因为当地大多为悬崖峭壁，许多学校建在了险峻之地。农村贫困学生面大，占农村学生总数的95.3%。而记者在怒江州采访时了解到，当地很多家庭一年的收入不过2000元左右，人们在超过30度的陡坡上种植最多的就是玉米，这是一年四季的主粮，人吃不完，就拿来喂猪。

 

      或许我是纯粹偶然的关系来到了这，因为是报社的项目，原定的同事因故不能来，我便被安排成为媒体志愿者，前来报道此行近十名教师志愿者支教的情况，支教的方式为50名当地小学教师培训，包括语文、数学和综合课。不过，我多选择了一份责任，那就是兼任一名教师志愿者。虽然从来没有过执教的经历，但是在本科和研究生阶段，有过很多次上讲台做主题发言的机会。所以，也并不算特别勉强，毕竟在同行的教师志愿者中，中央美院、中山大学的硕士生，以及中科院的博士生也和我一样没有执教的经历。不过，同行者也有多年支教和执教的老师，其中一位还有一位美国友人，说是外国，其实也很中国，她叫唐蓉梅，现在已经68岁了，她是美国的教育专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硕士，她还有一个比较有名的妈妈——著名英籍华人女作家，国际知名的中国问题专家韩素音，当年也是毛周的座上宾。

      唐老师讲授的是英语，非常耐心和细致，也非常有经验。我选择讲授的科目是阅读和写作，不是我原来学习的法律的管理两个专业，不过，这确是我所喜欢的科目，何况职业特征决定了我就是靠读和写为生的人。各类刊物上发表的文字多多少少也有三五十万字了，虽然大多数是应景之作，新闻是速朽的东西，能够提上讲台的屈指难数，不过，青春年少的时候，还是一个文艺青年，吟过诗、填过词，写了散文，现还在杜撰一部百万字的小说，自然有话可说。
      更重要的是，20年前，我也是在这么一个偏僻边远的桂林乡村成长起来的，同是大山与河流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回报那些直接教育过我的老师们，就开始另外一段旅程，去帮助那些素不相识的孩子们。
      来之前，犹豫了很多夜，我不确信自己在短短一周之内能传递给这些老师们多少知识和技巧，我更担心所教的知识和技巧压根就不适用于小学生的教育。那么，就教给孩子们阅读和写作的乐趣吧，无论是哪种层面的阅读和写作，只要喜欢就会有足够的乐趣，只要有足够的乐趣，那么孩子们就会喜欢。于是，我将讲课的题目确定为《阅读与创作的乐趣》。
      这些乐趣并不是别人的，而是我自己经历的。我虽然查阅了大量小学语文（含作文）教育的资料和短片，不过，现学现卖并不是我所长，所以，我在PPT中插入了很多自己阅读和创作的例子。而讲课之前，需要铺垫的仅仅是——我也属于这大山与河流的孩子。
      确实，记忆的海洋里，漂浮着20多年前某个清晨的片段，一个小男孩也步行三四里路，翻过了山岭，趟过了河流，背着一个旧书包到那土墙围起的教室里上课，课间，还唱着那首经典的《娃哈哈》歌曲：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娃哈哈!娃哈哈!
      50位老师，每个人都比我的年纪还要大，教学的经验也比我丰富，习惯了被无数孩子们叫老师的他们，也怯生生的叫着我老师。而此时的我，同样诚惶诚恐，所以我选择在第三天才开始讲课，那是观摩和学习了其他教师志愿者二天的讲授之后的决定。
      老师们分成了AB2个班，每班25人，A班在二楼，B班在三楼。我先选择了A班，看着老师们好奇的目光，我坐在电脑前依然忐忑不安，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经常语无伦次、话题转换的跳跃性很大，我甚至都不确定他们是否听懂了我讲的内容。因为这是一群很少走出乡村到大城市游历的老师，大多数也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即便简历上写着专科学历，很多也是辛勤函授的结果，难与正规的科班教育相提并论。所以，自以为口齿伶俐的我也变得张口结舌，因为太多脱口而出的城市词汇并不适合他们，一些学术名词距离他们也太遥远。
      于是，我从我的故事开始讲：20年前那个山村的孩子肯定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也会走上讲台，向这些如同当年教过他的老师们讲起课来。时空的转换，日历上虽然显示相隔了漫长的20年，却又恍如一张薄薄的纸，翻过去便可以看见那个蹲在校园教室旁樟树下吃午饭的孩子。
      那个孩子与老师们现在教授的孩子并无不同，一样的懵懂、一样的调皮，一样的可爱、一样的有许多梦想。如今，少数梦想实现了，多数梦想破碎了，而破了的梦想碎片也在新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又长出了许许多多新的梦想。
      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距离他们那么近，不太敢对视他们的我，也能感受到那热切和真诚的眼神。今天的我，自然算不上多出色，能够走上这个讲台，不过是因为偶然或者幸运，或者在许多人眼中，这讲台根本算不上什么，毫无辉煌可言，甚至不值一提。不过，对我这却很重要，因为这些老师联系着成百上千的孩子，他们与我有一样的梦想。
      要知道，当年跟我一样在大山里的小学课堂上读书的人，后来没有一个人考上重点大学，也没有一个人读了研究生。他们一如他们的父辈，基本上都还在操持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活，甚至他们现在的孩子也开始读小学了。他们今天，可曾还保存着那些梦想？
      那时嬉闹的孩子堆里，走出山村看到另外的世界，周游列国，了解不同的文化，只有唯一一个我。不是我在炫耀自己的经历，仅仅是追忆一个大山里孩子的梦：不再做一只井底之蛙，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今天的我期盼着，等待着怒江边上的孩子跳出这口井，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读书，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阅读和创作只是一个具体的手段，或许也只适合少量的人，不过，即便是只有一个孩子依靠阅读和写作获得了人生中另外一种乐趣，那么我此行的功德也具足了。
      培根说，“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之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我没有和他们分享阅读廿五史的酣畅淋漓，只是选择了分享使人灵秀的诗歌。海德格尔说：人，诗意的栖居在大地上。我希望他们能从平凡甚至庸碌的生活里体会到些许诗意，让文学的想象点缀大山里的略显单调的生活。我选择解读 Michael Bullock的那首《蝴蝶》：

      那春天最初的蝴蝶     
      橘黄而紫红     
      轻快飞过我的路     
      一朵飞翔的花     
      改变着
      日子的颜色
     
      山村里长大的老师和孩子，一定是见过蝴蝶，可是又有谁会把它比作“一朵飞翔的花”，那不过是一只昆虫而已。可是，读过这首诗之后，日子的颜色被它改变了，从这首诗开始，我们见过的每一只蝴蝶都会轻快的飞过我们的路，给我们带来别样的美妙，为生活增添无数的色彩和花香。

      诗歌的隽永之处也是我言辞所不能抵达之处，意会就好，正如另外一首，William Blake的《天真的预示》：     
      一颗沙中看出一个世界，     
      一朵花里看出一座天堂，
      把无限放在你的手掌上，     
      把永恒在一刹那间收藏。
     
      读过这样一首诗的你我，又怎么会再轻视一颗沙、一朵花，那里面可是有一个世界、一座天堂。我轻闭双眼，在讲台前彳亍，背诵着这首诗，将伸出的手掌从远处握向心房，我相信那一刻，他们已经将永恒在一刹那间收藏。
    
     文章乐趣自天成
 
      阅读的乐趣如此，创作又何尝不是？
      PPT跳跃到下一页，只是我一件应景之作，最近写的一幅贴在网上的《合租广告》：兹有某男，财经记者，有房出租，二室一厅，面过半百，大房自住，小房恭候。区位优势，依黄浦江，毗陆家嘴，交通便利，水电煤气，空调冰箱，热水洗衣，一应俱全。若有同好，释道儒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房价优惠；若无此好，需无恶习，正当职业，皆可商量，价格公允，童叟无欺，男女不限。及时联系，先定先得，独此一家，别无分店，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我没有念完这个广告，台下的老师们已经笑作一团。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这个广告，发出二天之内我的手机已经接了数十个电话和短信。其中一个短信尤其有趣：“兹有小女，二十有四，大学毕业，为时一年。工作稳定，人品无疵。谈笑鸿儒，来往雅士。书画诗词，略通赏析。不置可否小看贵舍？”
      唯一遗憾的是，在广告发出的当天晚上，便已经有人捷足先登、率先入住了。
      这当然是一个趣谈，为了活跃课堂气氛而已。不过，说到最近应征深圳宝安区的中秋对联比赛，也让老师们感受到了若是文字功底足够，名利双收也不是难事，卖字为生，自古以来都是雅事。前些天，宝安区宣传部的朋友传来一幅上联：寄寓宝安，宇宙寒宫空窈窕。要求我对出下联，要是绝妙，就有重奖。此联看似普通，但要求同一偏旁部首的下联却不简单。
      我起初对的下联是：泛游深港，江湖浩海渐沉浮。不过感觉也不是太好，“江湖”对“宇宙”，“沉浮”对“窈窕”并不太恰当，后来修改后成为：泛游深港，混沌瀚海渐活泼。但这也还不是最满意的，我把题目留给了老师们，希望他们可以对出更佳的下联。同时，也听从老师们的建议，将后者投稿，若是中奖，我们分成便是。其实，这想传达给老师们的是：要想形成对文字的熟悉，一定要先热爱它。当你能把这些“天对地”,“风对雨”,“大陆对长空”的文字游戏玩得滚瓜烂熟的时候，那么区区升学考试又能耐你何，其中快乐，又岂是一时一刻就可以穷尽的？
      其后，讲述的是威廉·华兹华斯的《水仙》的译文比较，我给出二篇：

      一、水仙
      山间谷中，百云漂浮。
      我如白云，独自遨游。
      忽见水仙，黄花清幽。
      湖边树下，摆舞不休。
      犹似银河，闪耀繁星。
      水仙连绵，一望无垠。
      千万花朵，入眼清新。
      迎风摇摆，活泼欢欣。

      二、水仙
      山间深谷中，百云任漂浮。
      我身如白云，独自逍遥游。
      忽见水仙嫩，黄花更清幽。
      湖边老树下，摆舞从不休。
      花开似银河，闪耀若繁星。
      水仙爱连绵，一望总无垠。
      千万花骨朵，入眼最清新。
      迎风且摇摆，活泼又欢欣。

      二者并无太大的不同，只是“四字”与“五字”的区别，当然，前者倾向于直译，后者可能近于意译。      我在二个班询问的结果都是认为后者似乎更好一些，我在连连称谢后，也不得不道出前者乃是郭沫若先生的翻译，后者只是我篡改的效果。随后大家笑，我也在笑。这不是在笑我们比大文豪更加厉害，只是体会到文字的魅力真是无穷无尽，改动几字便是别样的境界。而在诗词面前，我们又都是平等的，享受着同样的乐趣。
      后来，我还讲述了几首我填的词，因为我知道他们当中，也有文学爱好者，也有过很多文学的梦想。而我的诗词素养，也主要在于高中之前的训练，那也与教授我的老师的文学兴趣息息相关。
 故事发生在我高中的时候。那里的校园是栽满了开着白色花朵的梧桐树，每到夏天，风雨过后，校园里就弥漫着花儿的清香，沁人心脾。因为挂满枝头的花大多被风雨采摘下来，有些洒落一地，有些顺水漂流，校园的沟渠是围绕着宿舍和教室的，于是，倚在楼上看风景，就会发现我们被流水送来的落花包围了。
       中午下课后，学生们总喜欢飞奔着去食堂，不过，这时仿佛也多了一点怜香惜玉的精神，忍住了不去踩踏那掉落的花朵。高考季节，也是有那么一种淡淡的浪漫情怀。而这情怀若是能转化成诗词记录下来多好啊，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班里的一位才女，同在窗前赏景的伊却反问道，“为何你不写一首呢？”于是下一堂课后，我便填了一首《蝶恋花》：
      雨疏风骤梧桐花，随性飘落，缘水绕人家。路上行人伞偏斜，只为飞花翩翩下。正是青青好年华，流水美意，甘心到天涯。莫愁今春难留画，但见枝头又新芽。
      填毕，课间时分将词稿传与此才女，下一堂课结束，女孩乐颠颠地跑来，交给我一张纸，她也填了一首词，其词如下。
      《清平乐》：春来雨浓，梧桐花重重，临水自照愁姿容，恨追昨夜东风，流水一样无情，凭我缱绻心性，坠楼人是梦去，红香玉在泥中。
      当然，这些诗词登不了大雅之堂，或许严格来说，格律也未必很符合。但是，当时这两首诗却传遍班级的每一个人，议论了很久，后来还引出了才子才女的评选。日月如梭，这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可是，诸位聪明的，三年的高中时光里，大家能够像这样回味的隽永片段，又有多少呢？
      又如后来在去上海金山赏千亩桃花之前填的一首《青玉案·桃花》，去之前的晚上听说将有暴雨，因为担心雨打桃花，落英缤纷，少了那份壮美，有些忧虑，便与女性友人谈及此事，强行得出雨中赏花也是乐事一件，伊人却说撑伞太累，于是填词如下：
      冬去春来岁月重，清风夜，绵雨中，梦去桃园意融融，与君相诉，不论风雨，行色俱从容。     
      卿卿却道擎伞累，不知雨后春意浓，趁得东风踏青垄，马蹄香处，蜂蝶飞舞，落花别样红。     
      后来，到了千亩桃林，竟然没有风雨，虽然登台极目远眺颇为壮观，却觉得不过如此，雨后桃花的凄美仿佛更值得期待。说了这些，并非敝帚自珍或者自恋，只是这想告诉老师们，千亩桃花的景色易得，期待别样落花的情愫却是难寻。无论是千亩万亩的桃花，有照相机便大致可以收集起来，而唯独那份赏花的心境却不能再重复，只留下这68个字可以慢慢回味。
      诗词的魅力大抵如此，我不是诗人，更不敢和那唐诗宋词元曲里文人墨客相提并论，但是这份文学创作的乐趣却又有共同之处。我也有“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辛苦，也有“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拗，更是乐于徜徉在“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的意蕴里。若是老师们也有这样的雅兴，他们的学生还会粗俗到什么地方去呢？
      这一课，我只是将我的阅读与写作体验告诉了老师们，虽然传递不了多少诗词的知识和技巧，但这又何尝不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若是老师们就此和我一样陶醉于这份乐趣，又何愁他们不会在自己的课堂上与他们的学生们分享那阅读与创作的快感，又怎么可能不在这些孩子们当中培育几个爱上它的人。
      末了，我还将王安忆先生教授我创作的四字箴言奉献出来，“注意细节”。让孩子们注意观察生活中的细节，变换不同的角度，然后用恰当的文字描写出来，有一天，他们会得意于自己的优美文字。

 

      当然，直到最后一课上完，我并不清楚效果如何。或许，其中的效果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是，每一堂课后的掌声总是让我保留一份感动。离开怒江之前的那个晚上，老师们按照当地傈僳族的风俗，无论男女，都互相灌了很多玉米酒，尤其是异性之间的“同心酒”（在傈僳族，除了夫妻之外的异性，都可以喝此酒）。或许是借了些许醉意，或许是离别的伤感，一些老师很多次的握住了我的手，抱住了我的肩，告诉我他们欣赏于我的那份真诚和拼搏，他们感受到了那份激励。他们会传播这份文学的梦想，让追求真善美的种子在孩子们的心里生根发芽。
      其时，这个从大山里走出的孩子又在大山里讲述他文学的爱好和梦想，又得到了这些和当年一样的老师们的肯定。与其说我是在传授阅读和创作的知识，还不如说我是在递交了一份小学作业，老师们的听课何尝不是一次批改作业的过程呢？
      在怒江最后一天，是去参观了一所深山里平安寨小学，颠簸了一个小时的盘山土路，我们在那里，看到了破旧的课桌、粗糙的黑板、漏雨的屋顶、斑驳的墙壁、拥挤的宿舍……因为缺乏资金，小学已经变成D级危房，而100多位师生就在这样的条件下坚持学习。
      就是这个小小的四合院，这些简陋的教室已经使用近二十年，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孩子们，到山下的中学继续求学。就是这样的教室，老师说，风大的时候，他们半夜都要起来疏散学生，怕石棉瓦吹下来砸到孩子们。学生们的宿舍与教室相邻，非常很拥挤，密密地摆着高低床，床与床之间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行，而宽度不足80厘米的床上有时要睡二个人。即便是这样的学校，也比那“一校一师”的校点好得多，有更多的年幼孩子在校点读到二年级后才转来这样的完小。
      这个校园里，没有阅览室。孩子们的唯一读物就是课本，我在教室的一个角落捡到六年级下册的一本语文书，其中恰好翻到一篇朱自清的《匆匆》。暑假的教室空无一人，傍晚的夕阳，勉强可以看到书上的文字。窗外一片幽静，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我伫立于斯，高声念诵着：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麼一去不复返呢……
      临别之际，按我的请求，50名老师中自荐了7名语文老师成立了一个“河流与孩子”流动图书室管理委员会，我把在上海购买的8本参考书编号交给他们，并且承诺我回到上海，便会筹措更多更多的图书寄给他们，再慰藉那些孩子们那渴望知识，渴望了解外面世界的心灵。
      我要求他们必须保证这些书籍是流动的，不允许任何一个学校或者老师或者学生私藏。因为，捐献的书籍，无论如何是很难完全满足所有人的要求，而一本书的价值不能止步于一个人的私藏阅读，就得像图书馆一样，在这十多座小学、二三十个“一校一师”校点里流动起来，书本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那些和我当年一样如饥似渴期待阅读的孩子才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才能从阅读中走出大山深处。
      而上江乡的流动图书室也不会是怒江唯一一个，我信然，一定会有更多的图书室涌现出来，这需要你和我的力量，在回到上海写完此文的同时，筹措好的第一箱书已经在前往怒江的运输途中了……
     
      （如果你有捐书的意愿，请联系我，谢谢：）